来自 养生 2021-08-24 00:35 的文章

“阿富汗伊斯兰酋长国”:塔利班想建立一个什么

 
 
 
最近,阿富汗塔利班返回喀布尔已成为一个国际事件,引起了全世界的关注。毫无疑问,阿塔(简称“塔利班”,或简称“阿塔”,除非另有说明)将再次在阿富汗掌权。2001年被美军赶出喀布尔后,塔利班将建立什么样的政权,实施什么样的政策,是当前国际社会十分关注的问题。
 
2001年后,塔利班经历了多次领导层变动,权力结构和政治理念也发生了一定程度的变化。为了理解阿塔的政治理念和未来政策,有必要根据阿塔的政治语境深入理解阿塔的政治话语意义及其政治行为。
 
“伊斯兰埃米尔国”的含义
 
阿塔的权力结构是按照伊斯兰政治传统构建的政治体系。自1996年首次在阿富汗掌权以来,塔利班一直使用“阿富汗伊斯兰酋长国”的名称。今年8月19日,塔利班官方发言人扎比胡拉·阿尔穆格赫德在推特上以“阿富汗伊斯兰酋长国”的名义发表声明,纪念阿富汗脱离英国统治独立100周年。这一声明被外界视为塔利班占领喀布尔后“建国”的又一宣言。
 
塔利班将阿富汗定义为“伊斯兰酋长国”,即塔利班统治下的阿富汗被定义为伊斯兰世界的“埃米尔国”,即“王国”或“藩属国”。在伊斯兰经典政治话语体系下,“埃米尔国”是整个伊斯兰世界的一部分,是构成“伊斯兰世界”的地方政权。
 
“酋长国”或“酋长国”有两种话语含义。一方面,阿塔建立的“伊斯兰埃米尔国”属于伊斯兰瓦哈比主义下的“伊斯兰”政治实践,奉行“所有穆斯林都是一家人”的政治理想主义。
 
塔利班所追求的政治理念源于伊斯兰教哈姆巴里派的瓦哈比教派。瓦哈比教派的政治主张比较严格,即除了该派主张的以外,其他伊斯兰学派都是谬误;除了这所学校的信徒,其他所有伊斯兰教信徒都不被视为“穆斯林”。按照瓦哈比学派倡导的“萨基斯主义”,即回归伊斯兰建立初期的理想模式,它要求世界上所有的穆斯林都来“加入”,在“加入”之后,将建立一个政治实体——乌玛,即“世界上穆斯林的一个家庭”,以消除所有内部的民族、部落和家庭差异。最终,在此基础上建立了以伊斯兰教为核心的“哈里发国家”,即地球上由上帝统治、统治所有穆斯林的政治实体。
 
另一方面,“酋长国国家”或“酋长国”意味着塔利班控制下的阿富汗国家不允许在控制区出现对立的伊斯兰政治实体,即使这些政治实体奉行与塔利班相似甚至相同的政治理念。
 
在伊斯兰政治经典的演变中,特别是瓦哈比主义出现前的几个世纪,伊斯兰世界发生了剧烈的变化,统一的“哈里发”削弱了其权威,不再能直接控制地方诸侯。以“埃米尔国”或“酋长国”为主体的地方政治实体纷纷崛起。然而,这些“埃米尔国”或“酋长国”仍然服从“哈里发”的中央权威,获得“哈里发国”的法律授权。因此,“酋长国国家”或“酋长国”是某个地方或地区的最高伊斯兰政治权威,行使“伊斯兰法”,是全世界“哈里发国家”或“伊斯兰公社”的组成部分。
 
最后,“埃米尔国”意味着在塔利班的政治结构中,军事领导人是权力的核心。“酋长国国家”或“酋长国”的权力核心在于伊斯兰宗教团体协助的军事指挥官。成为“酋长国国家”或“酋长国”最高领导人的不是宗教人士,而是军事指挥官。根据中世纪伊斯兰政治经典,“军事指挥官”(埃米尔)只要遵循伊斯兰教义,尊重伊斯兰学者,保护穆斯林,就可以成为一个地区的最高领袖,享有最高权威。该地区的穆斯林、宗教学者和地方当局需要忠于这位“军事指挥官”。因此,在未来由塔利班主导的“伊斯兰酋长国”,军方主要领导人将成为最有权力的决策者。
 
行政结构和行政特征
 
阿塔目前正在组织一个“包容性政府”。然而,由于“包容性政府”是基于“伊斯兰酋长国”的政治理念,因此“包容性政府”的权力将受到限制。从20世纪70年代“政治伊斯兰”死灰复燃的经验来看,伊斯兰政治势力领导的政府往往面临着如何处理宗教权威与实际政治实践关系的问题。伊斯兰政治势力可以夺权,希望通过宗教思想“净化”社会,但在复杂的社会实践中难以驾驭复杂的问题;社会和政治实践需要专业的政府行政人员来处理,但如果没有约束,他们往往会积累巨大的权力,并最终影响宗教权威。
 
因此,以哈桑·图拉比时期的伊朗和苏丹为代表的一种模式(编者按:苏丹宗教和伊斯兰政治领袖,曾任苏丹人民大会党主席),通过设立代表宗教权威的“最高精神领袖”作为最高权力来源,围绕“最高精神领袖”设置一系列政治制度,来指导和约束政府行为。另一种模式以2012年至2013年埃及的穆斯林兄弟会为代表,通过设立一个由伊斯兰政治力量组成的委员会,并派遣该组织内的高级官员担任政府首脑,来协调该委员会与政府权力之间的关系。
 
无论哪种模式,伊斯兰政治势力都会以“听政治”的方式控制政府权力。作为一个政治军事团体,2001年之前,阿塔的创始人穆罕默德·奥马尔用最高领袖的方式远程指导塔利班领导的政府;未来,塔利班可能会成立一个“委员会”来处理与政府的关系,并在重大问题上发挥监督作用。
 
需要指出的是,根据伊斯兰政治思想和过去的历史实践,阿塔的中央权威往往不被地方当局完全接受。一方面,伊斯兰教认为“上帝是独一无二的”(即上帝是独一无二、无与伦比的),上帝之下人人平等。因此,现实中没有绝对的等级权威,也没有绝对的是非观念,地方实力派有法律依据挑战中央政府的决策和意见。另一方面,阿富汗的地方政治非常特殊,受地理因素和当地民族关系的影响。地方实力派往往势力强大。塔利班的地方组织要么由当地部落直接组建和加入,要么需要与当地部落长老和当地族裔武装部队和睦相处,由塔利班担任“协调员”而不是“指挥官”。因此,在执行Atta的许多政策时,中央政策和地方实践之间往往会有冲突。
 
塔利班在阿富汗的未来政策
 
未来阿塔的内外政策会有很多特点。
 
首先,塔利班的政治理念已经回归保守主义,在伊斯兰法律下有适度的宽容。一方面,它包容了不同的教派和不同的政治派别。例如,在占领喀布尔之后,塔利班领导人参加了在喀布尔举行的什叶派穆斯林月的悼念仪式。穆哈拉姆月被什叶派视为继阿舒拉节之后的一个重要宗教节日。作为逊尼派瓦哈比派信徒,阿塔能够派出重要官员参加这个节日,显示了塔利班对不同宗教派别和宗教的“宽容”。
 
同时,塔利班占领喀布尔后,没有大规模搜捕阿富汗政府的雇员和政要,也没有迫害阿富汗前政府的政客。塔利班还公开表示,他们将在“伊斯兰法”的前提下组建一个“包容性”政府,这与2001年之前塔利班相对严格和保守的政策有所不同。
 
但正如我们一直强调的,塔利班的政治理念、前提和根源都是“伊斯兰法”,因此任何不符合伊斯兰法的政策,尤其是一些带有浓厚西方和世俗色彩的政治势力,都很难被塔利班所接受,这也将成为未来阿富汗塔利班主导的政府与西方国家发生冲突的重要原因。
 
另一方面,塔利班对妇女权益的态度会更加保守。塔利班的“妇女教育”和“妇女工作”与世俗世界和现代国家所理解的意义不同。阿塔认为,女性的教育应局限于男女分开的学校中的伊斯兰宗教学校,女性教育的内容也应严格局限于宗教知识和家庭知识,而女性的工作也将局限于受伊斯兰法律特别是瓦哈比教义限制的工种,如家庭手工业。
 
其次,阿塔希望重返国际社会,但会要求国际社会修改规则。塔利班希望融入国际社会,特别是加入联合国。塔利班领导人及其周围的发言人多次强调了这一点。然而,阿塔独特的政治制度,尤其是对妇女、儿童、少数民族和非穆斯林群体的态度,很可能成为国际社会与阿塔之间矛盾和分歧的关键点。
 
塔利班虽然一再强调要保护妇女和少数民族,但在具体实施中,由于塔利班独特的政治意识形态和阿富汗独特的政治环境,很可能达不到国际社会特别是西方国家的标准,未来会受到流亡西方世界的阿富汗精英的批评和攻击,导致塔利班与美国和西方国家关系紧张。
 
未来,阿塔将继续严重依赖与巴基斯坦的关系。无论是在上升期还是过去几年,阿塔都与巴军和“三军情报局”关系密切,深受巴军影响。鉴于巴基斯坦政府无法控制军事力量,可能是巴基斯坦军方与情报机构建立合作联系,进而影响阿塔的重要沟通渠道。
 
第三,阿塔在治理理念上不太重视经济建设和社会发展。按照以塔利班为代表的伊斯兰原教旨主义的政治理念,现代社会发展的成果往往被视为“无知”,即非伊斯兰教的产物,应该予以根除。如果外国想通过物质手段“引诱”阿富汗塔利班政府,他们可能不会成功。无论是2001年阿塔执政之前,还是2021年阿塔在阿富汗南部控制区之前,塔利班都不急于获得外部经济援助,而是旨在维护伊斯兰法律下相对保守的生活秩序。
 
最后,阿塔对恐怖组织的态度取决于恐怖组织对阿塔的态度。正如我们所分析的,阿塔的“伊斯兰埃米尔国”要求该国所有伊斯兰政治力量的服从和忠诚。2001年之前,基地组织领导人奥萨马·本·拉登在阿富汗建立自己的训练营之前,曾于1996年效忠于阿塔领导人奥马尔。但极端组织伊斯兰国坚持“哈里发国家”的理念,却要求阿塔“忠于”自己,导致二者在伊斯兰法理上存在根本矛盾,导致双方冲突在2014年后持续。